两篇赤壁赋的背景与基调
说起苏轼的《赤壁赋》，很多人只熟悉其中一篇，但其实他写了前后两篇，分别创作于不同的心境和场景下。简单来说，《前赤壁赋》是初游赤壁时的欢快与哲思，而《后赤壁赋》则是再次探访时的苍凉与自省。这两篇赋虽然同属文赋体裁，但情感脉络、意象选择和思想深度都有明显差异。作为文学爱好者，搞懂这两篇的区别，能让你更全面地理解苏轼这位大文豪的情感世界和人生境界。
角度一：创作背景与时间差异
两篇赋的创作时间跨度正好是五年。具体来说，《前赤壁赋》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在赤鼻矶（今湖北黄冈）游赏时写下。而《后赤壁赋》则是在元丰八年（1085年）苏轼稍获后再次游览赤壁时所作。这五年间的经历对苏轼影响巨大：
- 《前赤壁赋》：初到黄州，百无聊赖中寻找精神寄托，所以文章充满旷达与自适，比如开篇“壬戌之秋，七月既望，余从横塘还临皋，将归于临皋之江上，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就展现了随遇而安的心境。
- 《后赤壁赋》：经历五年贬谪，苏轼对人生有了更深的思考，文章多了些沧桑感。比如文中提到“是夜，月明如昼，水波不兴”，暗示心境已不如从前。
角度二：情感基调的对比
两篇赋的情感变化就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从欢快到低沉。具体表现如下：
| 维度 |
前赤壁赋 |
后赤壁赋 |
| 主要情绪 |
豁达、愉悦 |
苍凉、自省 |
| 核心意象 |
江风、月色、箫声 |
孤松、怪石、渔父 |
| 人生态度 |
“物与我皆无尽藏也” |
“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
比如《前赤壁赋》中苏轼与客泛舟，听着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却最终得出“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的旷达。而《后赤壁赋》则写道“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但多了“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的珍惜感，情感层次更丰富。
角度三：叙事结构的差异
两篇赋的叙事方式像是在玩“藏与露”的游戏。《前赤壁赋》采用“主客问答”的经典模式，通过苏轼与客人的对话展开。而《后赤壁赋》则更注重场景描写，以“夜游”为主线，用“登舟、遇怪、访渔父”三段式推进故事。这种结构差异反映了苏轼创作手法的成熟：
- 《前赤壁赋》的对话更像是苏轼与内心的对话，客人的质疑其实也是他自己的困惑，最终共同消解了“得与失”的执念。
- 《后赤壁赋》的叙事更自由，比如“忽闻水上箫声而追之”的情节，像极了《庄子·列御寇》中“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的想象，但心境已从逍遥变为悲凉。
角度四：的演进
苏轼在两篇赋中展现的哲学思考像是在攀登两座山峰，前者是“顺境中的超脱”，后者是“逆境后的顿悟”。《前赤壁赋》的核心是“变与不变”的辩，比如“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的时空观。而《后赤壁赋》则更进一步，提出了“自然与人合一”的生态哲学。这种演进可以从以下对比中看出：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前赤壁赋》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后赤壁赋》
值得注意的是，《后赤壁赋》中渔父的形象与《前赤壁赋》中的客人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的隐士，后者则是“击空明兮溯流光”的诗人。这种对比体现了苏轼对人生态度的重新定位。
角度五：语言风格的演变
从语言上看，《前赤壁赋》像一杯温润的清茶，而《后赤壁赋》则更像是陈年的老酒。具体差异体现在：
- 用典：《前赤壁赋》用典相对克制，比如“逝者如斯”出自《论语》；《后赤壁赋》则大量引用《庄子》，如“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
- 节奏：《前赤壁赋》句式整齐，如“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后赤壁赋》则更自由，比如“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写法。
- 意境：《前赤壁赋》的意境是“江湖之远”，《后赤壁赋》则是“天地之大”。
这种语言上的变化，正如苏轼在《答张文潜书》中所说：“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从《前赤壁赋》的“清水出芙蓉”，到《后赤壁赋》的“云霞出海曙”，可见其创作能力的飞跃。
：读懂两篇赤壁赋的启示
通过对比《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我们可以看到苏轼如何从一个失意文人成长为一位参透人生的大智者。这两篇赋不仅是文学经典，更是苏轼人生轨迹的镜像。正如苏轼在《答李端叔书》中所说：“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这种自嘲背后，是他对人生无常的深刻理解。
如果你想更深入地研究这两篇赋，可以参华书局19版的《苏轼》，其中收录了详细的注释和背景介绍。现代学者叶嘉莹在《古典诗歌评论集》中也对这两篇赋做了精妙分析，认为《后赤壁赋》展现了苏轼“从旷达到超旷”的精神升华。